家在亞洲國際都會作文攝影比賽結果

 

 

公開組季軍 黃遠為

1974年6月的一個下午,中二的外籍英文老師忽然問了一個問題:“Has anyone of you been abroad?”我就讀的是一所位於赤柱的中學,家境富裕的學生為數不少,四十多名同學只有三名舉手。那個時候別說乘坐飛機,打的我也只試過一次。第一次出門是十八歲時三兄弟到澳門二日遊,住的是今天都還在用木板樓梯的東亞旅館。去年有一次跟太太到星馬泰旅行,團中有幾個來自慈雲山公屋的小學生,他們說幾乎所有同學都起碼到過三兩個國家旅遊。這兩件事在我心中的確有強烈的反應 香港在這幾十年來真的是富起來了!30年前的“富貴”中學也只有三兩名學生曾經出門,現在連較為草根地區的小學生也可以周遊列國。香港的經濟起飛以致有1000家旅行社每天都鬥得妳死我活,的確帶給普羅消費者不少好處,也拓展了我們的視野。

再說遠一點,在香港土生土長,一家七口擠在一個不到200呎的空間。沒有任何娛樂活動。小學三年級開始接觸乒乓球,球桌只有一張,很多時候都要在操場地上打球。只知道打到6比6時,就叫“刁時”,從來不知“刁時”是什麼,也不理它的來龍去脈。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個囫圇吞棗,人云亦云,到了二十歲才知道“刁時”是英文「deuce」的音譯。

物資匱乏,生活簡單,一切都靠自己,中西文化,語言的混雜,是香港茁壯成長的特色,也是我成長的特色。

英國統治者的來去與回歸祖國,使得香港捲入世界事端中。今天的香港毫無疑問是亞洲國際都會,一個不可複製的「千禧」城市。為什麼香港可以崛起呢?想來想去,最重要的原因是自由。香港從來沒有榜樣,也不需要榜樣。「人文薈萃地,市井十州人」這兩句詩本來用以形容中國最早開放的城市—泉州,借這兩句來形容香港也十分恰當。

香港是一個自由港,人、貨、資金、技術、idea進出自由,新聞自由,人的軀體和心靈自由,阿伯可以有拒絕和董特首握手的自由,小學生有拯救哭泣中紅灣半島的自由,綜援人士有告房委會的自由,謝偉俊有拍「裸照」扮超人的自由,霍建寧有財大氣粗的自由,曾俊華有反擊霍建寧的自由,你我都有忽然愛國的自由, 在自由中我們學會對自己負責,對家庭、社會負責,從而提高了自己的素質。人文薈萃,地靈人傑是香港成為亞洲國際都會的重要因素。

在眾多自由之中,最難能可貴的是社會階層移動的自由(Social Class Mobility)。不只是我,香港有成千上萬個省吃儉用的窮小子,透過良好教育及勤奮在十年八載間搖身一變為中產一族,大大改變了他們的社會地位。機會比效率重要,香港的階層移動機會比其他亞洲地區為高;能較易地改變社會地位便成為我自己或無數人打拼的動力和誘因。97年的一場金融風暴,多年積聚的財富消失了。但我深信逆境有盡時,強者竟其功。除了買書、學習、旅行之外,現在一家三口的生活比從前更簡單更慳儉。為了補充減去的工資,近五年做了不少兼職,最經典的可說是在廟街擺檔用易經塔羅牌替人指點迷津和出版了三本「暢銷」的笑話書。法國著名哲學家盧梭有一句名言:“當你人生還沒有目標以前,最該做的事情就是努力賺錢”,這句話對於「初中」(初入中年)的我依然適用。

雖然我被這堆積起來的功名利祿,聲色犬馬,衣食住行,吃喝玩樂壓得喘不過氣來,香港也可能是世界上最嘈吵,最現實,最大壓力,人與人,人與城市,人與自然之間的關係最為疏離的地方,但我們沒有想過「移民外國去做二等公民」,仍舊依戀自由自在的香港,依戀菠蘿飽、牛什麵,,依戀強差人意的兩文三語,依戀和囡囡玩「鋤大D」的喜悅。

我熱愛香港,熱愛祖國,也熱愛生活,熱愛旅遊。然而,在近六百次離開香港的體驗中,我總覺得身心總有一部份是留在香港的。如果你對香港感到厭倦的話,可能你對人生也會感到厭倦了。